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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卷着枯草屑子扑在窗纸上,张氏正低头刮着锅沿上的树皮渣,想把最后一点残渣刮下来给福财吃,院门口忽然传来王婶的声音,带着点犹豫:“他张嫂子,在家吗?”
张氏擦了擦手起身开门,见王婶手里攥着个布包,脸色不太好看,忙让她进屋:“快进来,外面风大。”
王婶进了屋,眼神扫过空荡荡的灶台和缩在角落啃树皮的福财,叹了口气,把布包往桌上一放:“这里面是我昨天在山后找到的两把野豆子,给孩子们煮煮吃。”
张氏连忙道谢,眼圈有点红:“这怎么好意思,你家也不宽裕……”
“别客气了,都这时候了,谁不难呢。”王婶打断她,话锋一转,声音压得低了些,“我今天来,是有件事要跟你说。昨天去镇上换东西,听人说……那些国民党的高官,在找姨太太。”
张氏手里的布包猛地一顿,抬头看着王婶,眼神里满是疑惑:“找姨太太?这跟咱们有啥关系?”
王婶往前凑了凑,声音更轻了:“他张嫂子,你听我说。你看你这身姿,模样,就算是现在苦成这样,也比镇上那些女人周正。再说……福英她爹,这都走了快三个月了,一点信儿没有,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?”
张氏的脸瞬间白了,手指紧紧攥着布包,指节都泛了青:“王婶,你这是……想说啥?”
“我知道这话不好听,可我也是为了你和孩子着想啊!”王婶急了些,“现在这饥荒,再拖下去,别说孩子,咱们大人都得饿死!那些高官家里不缺粮,要是你能去给他们当姨太太,就算是做小,至少两个孩子能有口饱饭吃,不用跟着你啃树皮、吃树叶啊!”
“不行!”张氏想也没想就拒绝,声音都发颤,“我是有男人的人,怎么能做这种事?再说,孩子爹要是回来了,我怎么跟他说?”
“回来?他要是能回来,早就回来了!”王婶提高了点声音,又赶紧压低,“你以为我愿意说这话?昨天我看到镇上李屠户家的媳妇,就是去给一个团长做了姨太,第二天就派人给她娘家送了半袋米!你就忍心看着福英和福财饿死?福英才十六,福财才六岁啊!”
这话像根针,狠狠扎在张氏心上。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福财,孩子正拿着块树皮使劲啃,小脸蜡黄,嘴唇干裂,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。又想起福英前几天去捡树叶时,差点从山坡上摔下去,就为了那几片没被虫咬过的叶子。
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,张氏捂住嘴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王婶看着她,也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背:“我不是逼你,就是给你指条路。你再好好想想,明天我再来找你。”
王婶走后,屋里静得只剩下张氏的抽泣声。福英从外面捡树叶回来,见母亲哭,连忙放下竹篓跑过来:“娘,你怎么了?是不是王婶说啥了?”
张氏一把抱住女儿,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天还没亮透,土坯房里就点起了油灯,昏黄的光映着张氏的脸。她坐在镜前,手里捏着一小块裂了纹的胭脂——那是她出嫁时娘家给的陪嫁,藏了这么多年,如今却要拿出来用在这种时候。
福英站在旁边,看着母亲用指尖沾了点胭脂,轻轻抹在脸颊上,又把散乱的头发仔细梳顺,用根木簪挽起来。她心里发慌,却不敢多问,只小声说:“娘,你今天……要去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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