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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7年9月,河南许昌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,日头把山路晒得发白,连路边的狗尾草都蔫头耷脑地卷着边。福英挎着半只豁了口的竹篮,蹲在坡根下扒拉野草,指甲缝里嵌满了泥,却只找到几株细弱的马齿苋。
“英儿,回了——”
张氏的声音从村口传来,带着气若游丝的沙哑。福英应了声,攥着那点野菜往回跑,破旧的蓝布衫在风里晃荡,露出细瘦的胳膊,皮肤是长期饿肚子熬出的蜡黄色。
进了土坯房,张氏正坐在灶台前,手里捏着个空了的陶米罐,反复倒腾着,罐底只落下几粒沾着灰的米糠。见福英进来,她勉强抬了抬眼皮,声音发颤:“今天……就这些?”
福英把野菜放进篮里,垂着头不敢看母亲:“山里的草都被挖得差不多了,就这几株还嫩些。”她顿了顿,又小声补了句,“王婶说,镇上的粮铺昨天也关门了,日本人的飞机还在北边飞呢。”
张氏的手猛地一顿,米罐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上,她却像没听见似的,望着墙角丈夫临走时挂着的那件粗布短褂,眼眶慢慢红了:“你爹走的时候,还说秋收了就回来给你扯块新布做衣裳……这都快十月了,连个信儿都没有,他要是……”
“娘!”福英急忙打断她,小手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,“爹不会有事的,他说了要回来的!咱们再熬熬,说不定明天就能挖到野红薯,或者……或者能捡到人家丢的红薯皮呢?”
张氏抹了把眼泪,伸手摸了摸福英的脸,女儿的颧骨都凸了出来,下巴尖得硌手。她心口一揪,把人搂进怀里,声音哽咽:“是娘没用,让你跟着饿肚子。早知道当初……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爹去当兵。”
“娘,不能这么说!”福英在她怀里仰起头,眼里还带着少年人的执拗,“爹说,日本人占了咱们的地,杀咱们的人,他去当兵是为了护着咱们,护着这村子。等把日本人打跑了,咱们就有饭吃了。”
张氏没再说话,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。灶膛里的火星早就灭了,冷风从破了的窗纸缝里钻进来,带着山间的寒气。福英靠在母亲怀里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野菜的气息,肚子饿得咕咕叫,却还是努力睁着眼:“娘,我不饿,明天我起早点,去山那边再找找,说不定能找到野栗子。”
张氏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小时候的她睡觉似的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好,娘陪你一起去。咱们娘俩,总能熬过去的。”
窗外的日头渐渐沉了下去,把土坯房的影子拉得很长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在空旷的山野里显得格外寂寥。福英窝在母亲怀里,听着她越来越轻的呼吸声,悄悄摸了摸怀里那几株马齿苋,心里默默念着:爹,你快点回来吧,我和娘等着你一起吃饭呢。
十月的风裹着寒气,刮得村口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,福英背着竹篓在树下捡叶,指尖被冻得发红,却还是专挑那些没被虫咬过的嫩叶摘。竹篓底铺着层干土,几片枯黄的叶子混在新叶里,是昨天没吃完剩下的。
“英儿,慢些捡,别扎着手。”张氏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半块裂了纹的瓦罐,罐沿还沾着点发黑的树皮渣。她走到福英身边,弯腰捡起片卷边的叶子,放在手里揉了揉,叶子蔫得一捏就碎。
福英直起身,把竹篓往母亲那边递了递:“娘,今天的叶子比昨天多些,我看东边那片杨树林还没被人摘过,下午咱们去那边看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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